《围城》读毕随记

June 24th, 2008 |

Author: simon

很是遗憾没能早几年读这本书。

这事说来也诡异。打上大学开始，无数次出没于学校图书馆的老馆2楼（那里是小说类专库），无数次拿起这本书欲借，走了几步又总能看到其他貌似更吸引我的小说，于是放下《围城》，拣起其他──借书册数有限制。拿起来放下去再拿起来再放下去，来来回回六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于是换了个地儿继续作书呆子，继续泡图书馆。继续晃悠在新校区新图书馆的2楼，还是缘铿一面。直到3月份逛校园角落的二手书店，5折的价格拿下这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册子。彼时满脑子都是开题论文，一到深夜胀胀地疼，命令自己应该休息睡觉了，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老习惯，翻几页小说打发失眠。《围城》大概是那段时间看的第二本或第三本催眠读物？

看得让我脊背发冷的小说，似乎不多。围城算是一个。似乎隔上几页，就会有很大的一片文字是在指涉自己，钱钟书透过迷雾重重的半个世纪，阴森森的冲我乐，指着那些段落：写的就是你，没错。于是心态就很矛盾：像是小把戏被揭穿了的恼羞成怒，很想把书甩手扔掉转身睡去，又着实舍不得，仍然像有了磁性一样牢牢粘在手里，忍不住翻一页又一页，一直到最后读完。

很少见到近现代的作品里能透着如此满腹才情又不故作卖弄地掉书袋，再将满满的尖酸刻薄呼地灌注在十几万字的短短篇幅中，字字句句都可以把玩出深意来，只需细细去品，看每个人都是如何的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细腻着作口是心非的事，一本正经的欺骗别人，再一厢情愿的麻痹自己。杨绛先生在后记中提到钱钟书写作围城期间，正是夫妇二人在上海辛苦求生的一段日子，似乎钱将满腹的愤懑与艰辛化做一个个方块汉字留在围城中，个中甘苦不必点透，只留待你懵懵懂懂看完，随手搁置一边，当几年后经见这些的确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的时候，才猛的惊觉原来围城都已将这些展现出来了。只是，当年的自己年少无知，体会不到。

或者就算早几年读了围城也没用。生活中总有些事情是需要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才能悟个逐渐通透的，急不得快不来，只能按部就班的耐心等待，徐徐着循序渐进，慢慢品出个中三味来。围城也就像一本渐次打开的天书，只是缓缓向你打开一片酸甜苦辣，由淡转浓，直至须臾不可离。

相比之下，作者的尖酸刻薄反倒可以不以为意了。因为生活本来就这么回事，操蛋的让人恨之入骨又骂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很恨着嘟哝些空洞的“他妈的“，感叹钱钟书事实上仍然厚道了许多。

太多假设和如果始终盘旋在脑子里了。如果早些读围城，如果早些读懂书中的部分深意，我是否还会在大学的前七八年里作那么多现在看来不明智的事情来？“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这种西谚没法掩盖我的尴尬和局促，钱钟书像一个审判者，大声朗读着我所犯下的罪过，只是姿态并非高高在上，而是躲在人群中冲我挤眉弄眼地笑；审判也没有惩罚，或者说也不需要惩罚：汗流浃背之下，自己已明晓将要为此前种种不理智付出何种代价了。

然后，还有作为围城的婚姻，爱情。要是我早些读到这本书，早日变得这么“愤世嫉俗”，还会不会那么疯狂地陷在此前觉得理所当然的漩涡中精疲力竭，再以无尽的努力和疯狂寻找是否会有这样一根救命稻草属于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嫉妒钱钟书，因为他有杨绛。她给了他这样一个宁静的心灵之湾。

人生得一知己之难，或者就在于找不到这样一位红颜，可以与你作心灵上的沟通：生活上的节拍、习惯爱好性格尚在其次，若想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少了这份灵犀之心又如何可能？她能读懂抑或读不懂你的心，差只在毫厘之间，则千里之谬已现。或许这就是个二律背反：精神家园的宁静和安详，惟愿求一红颜知己共有之，而事实上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家园是否真的存在，又怎能像现实世界那样，买好房子车子筑巢待引凤凰来？怕还是要两个人心心相通，执手共求这通向家园之路。

于是决定静心忍性，继续磨自己这块钝铁。再继续虽无望却仍耐心地等待着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语无伦次了。就此打住。

草成于08年5月12日 6月23日二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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